.jpg)
写这封信时，设计区的灯还亮着——窗外是北京深秋的风卷着法桐叶蹭过玻璃，办公桌上摊着刚改到第三版的画册打样稿，指尖还沾着一点刚试的特种纸的微末。今天是周三，距离立冬还有五天，同事们刚把一批要寄给外地客户的样册整理好，就凑过来问我，要不要把那页的烫金再调亮一度。
去年深秋的一个傍晚，有个声音带着点犹豫的电话打进来，说他是我们累计服务七千多家客户里的普通一个，要做一本面向行业展会的画册。那时候我想起二十年前，第一个找上门来的客户，也是在这样的傍晚，抱着一摞皱巴巴的手绘稿，说要做一本能装下他全部心血的册子。那时候我们只有七个人，挤在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，连打样机都是借来的，却把那本画册的纸边磨了不下十次，就怕装订时硌手。
做画册设计，我们最在乎的从来不是纸上的漂亮，而是拿在手里的温度。去年有个做家居的客户，坚持要在画册里用一种带细微肌理的再生纸，那种纸摸起来像晒过的旧棉麻，却比普通纸贵三倍，很多同行都会劝客户用替代品，但我们还是做了——因为设计师盯着纸样看了整整半小时，说那肌理里藏着客户要的松弛感。我们的团队里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每个人手里都攒着一沓试纸样，从铜版纸到特种纸，从哑光到珠光，甚至还有那种带点粗糙颗粒感的手造纸，每一种都要摸过不下十次才敢说这个合适。
还有一件事，是我们从十年前就坚持的：设计定稿后，制作环节全部走长期磨合的代采供应链，并且坚持货到付款。不是我们不信任合作方，而是每次拿到样册，我们都要自己过三遍品：第一遍摸纸的厚度和手感，第二遍看色彩的还原度——哪怕色差只有一丢丢，我们都会要求重印，第三遍翻内页的装订，每一页的对齐误差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的宽度。去年有个科技客户的画册，因为代采的合作方第一次印的封面烫金有点偏，我们直接让全部重印，哪怕客户说差不多就行，我们还是把三千本的订单全部换成了重新做的，就怕影响客户的展会效果。
昨天下午，有个刚入职的设计师把刚排好的画册初稿拿过来，指着一页的留白问我，老师，这里多留一厘米会不会更空？我没直接回答，而是把二十年前那本第一客户的画册找出来，那本封面已经磨得有点发毛，内页的装订线还留着当时用手工压的痕迹。那时候的留白是真的空，连一丝多余的墨都没有，现在我们会根据画册的用途调整，比如面向年轻群体的，留白可以活泼一点，面向高端客户的，留白就要稳，但核心从来没变：留白是给读者的呼吸空间，不是设计师的偷懒。
做了二十年画册设计，我们从来不敢说自己是最好的，但我们敢说，每一本画册从我们手里出去，都带着我们的温度。以后的日子，我们还是会蹲在纸样堆里，为了一毫米的留白改稿，为了一种肌理的纸跑遍市场，为了客户的需求死磕到底。